| 只要一想到金門機票事件，我的心就一直難過起來，為了那兩
張機票費盡千辛萬苦，到處去求別人幫忙，最後卻落得自討沒
趣退票的下場，實在讓我連一點力氣也沒有。
我和小金門之間，原本是應該以我送他回金門做為結局，如今
此局已破，我卻不懂得如何收拾殘局。
星期五上午，我還在失魂落魄地監考時，手機振動了起來，是
小金門打來的。這通電話，是我和他早已約好他考完要馬上通
知我的訊號，沒想到他還記得。
「老師，你在哪裡勒？」（你還不知道你媽已經把你的意願告
訴我了嗎？）
「我．．在監考！」（從和他媽媽聯絡過後，我就根本不想再
和小金門談了，我相信小金門昨晚一定也從他媽媽那裡知道她
已經代他拒絕我的事，那他明知此事又打來是什麼用意呢？）
「老師，那你還要不要帶我回金門？」（真是好假呀！哼！）
「你媽昨天全部都告訴我了！你不是要她轉告我你不想回去嗎
？」（我的口氣，真是嚴肅的可怕！）
「啊！．．．」（你也會尷尬呀！）
「你媽已經要我把票退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吧！」（我知道你
一定要和班長一起去玩吧！）
「啊！．．哦！．．」（為什麼失望？一切都是你自己要的
呀！不要怪我！）
「沒什麼好說了！就醬子吧！拜拜！」（這是我認識小金門以
來第一次自行結束通話。真是諷刺呀！）
萬般無奈地回到辦公室，看到堆成一堆的考卷都沒改，心情真
是惡劣到極點，誰知道就是有人不識相。平時和我不錯的李老
師，看到我不太對勁，好心地問道：
「怎麼啦．．從沒看過你這麼垂頭喪氣過！」
「嗯．．還好！」
「又是學生的事呀？那場群架事件還沒解決嗎？還是那個要自
殺的？還是那個酗酒的？還是．．我知道你們班上狀況多，你
又是新老師，當然應付不來！」（這種小CASE，怎麼可能難得
倒我？）
「唉！」（除了嘆氣，我還能說什麼？）
「開心一點嘛！去交個女朋友吧！我今天看到你們家小金門，
牽著你們班班長的手在校園裡散步，向你們家小金門多學學吧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聽到這裡，我都想把桌上的考卷
都掃到地上去！我們家小金門！哈！可恨！）
「是呀！一次發生這麼多事，壓力好大！」（我總要為自己的
憔悴找理由，小金門的事怎能說呢？）
「那下午一起去聚餐吧！出去走走，離開這些惱人的孩子，眼
不見，心不煩！」
「嗯！」（好一個眼不見，心不煩！反正我又不用帶小金門去
高雄搭飛機，下午學生都考完回家後，我一定會寂寞得發瘋！
更何況我另有打算！）
該是另有打算的時候了！和小金門之間的關係演變至此，已經
沒有任何可以轉圜的餘地，唯一的選擇就是「離開這個班級」
！徹底離開小金門！
要用什麼理由來說服主任讓我中途就不接這班導師呢？打群架
、互毆、酗酒、同性戀、複雜的男女關係，隨便就能舉出一堆
，再裝出一付己經快「鞠躬盡粹、死而後已」的可憐模樣，一
定可以搏得不少女老師的同情票。（反正我們班的問題是全校
皆知的！）
主意已定，我特地選了和主任同車，一路上開始叨叨絮絮地說
明我是如何的不適任當導師，因為我特殊的風格，讓學生太過
放縱，導致本班成為本系創系已來問題最大的班級，也是本校
自這學期開學以來，全校出事率最高的班級，連教官也建議我
們班應該換個女老師會比較好。我想主任其實早己對我們班相
當無奈，聽了我這麼說，終於道：
「每個班級，在不同的導師帶領下，會有不同的風格與特色！
你的班上問題雖多，但是每個學生都過得很快樂，而且開學不
到一個月就適應得很好，這些問題能夠一開始就引爆出來，並
迅速加以解決，都是你的功勞！系上每個老師都認為你帶得不
錯呀！」
「不過，如果你真的覺得你個人無法再承受這種壓力，我可以
讓你有條件的卸下這個導師職責。第一，目前你的班可說是全
校有名的『燙手山芋』，在你要轉手給別人接之前，要先將班
上帶回正軌。其次，你必需找到有老師心甘情願接下你的班級
，我不希望用強迫的方式逼迫其他老師接下你這一班！」
第一個條件我還可以辦到，第二個條件可以說是難如登天！在
聚餐的海鮮餐廳裡，我好話說盡，就是無法求得任何一位老師
接下我那一班！
「拜託！你那班光是上他們的課就快被他們氣死了，帶導師還
有命嗎？」
「哦！你麥相害！我們班的學生雖然可惡，但也沒有你們班恐
怖！」
「你嘛幫幫忙！自已做的酸牛奶要自己喝掉！」
其實我班上問題雖多，但每個學生都是我的好朋友，要不是為
了逃離小金門，我才捨不得把他們交給這些不了解他們的老師
，我愈聽他們批評我們班的學生我愈有氣，最後只好放棄！既
然是逃不了，那也只好去面對了！
我從小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總是喜歡逃避，遇到感情受挫
，更是如此！先是逃避小港的興，再來是朴子的浩，如今是小
金門，而我又再次的選擇想逃，這己成為我固定的行為模式了！
記得在「江湖血路裡」，女神醫晏定邦與素還真曾對魯九的心
病討論過：
晏定邦道：「此病雖無藥可醫，卻非不可醫。病因在心理，結
果表現在生理，因人的心理和生理會互相影響。」
素還真也接著道：「人生在世，不安由何而起？皆是起於有憂
、有懼、有悲，何不就此放下？置身於複雜機巧的世間，人只
有誠實地接納自己，才能接納現實，不能接納自己，現實就會
愈來愈複雜。因為他會開始防範別人，用盡心機保護自己，將
自己逼得陷入絕境。逃避現實，現實並不會因此而不存在，只
會讓問題因為累積而擴大。一個人的生命有限，逃避會使自己
受現實束縛，尋求適當的助力，面對問題，才是永遠的解決之
道。」
這兩人一搭一唱，間接地解開了魯九的心結，當場一改痴呆之
態恢復正常，向素還真下跪道：「素還真，救我啊！」
逃避現實，現實不會因此而不存在！不當小金門的導師，對小
金門的愛戀依舊無法消除，又不能離開這個學校，何況我家的
鑰匙他也有，問題根本不能解決，還要因此犧牲班上其他的人
，實在是不值得。
走出餐廳，問了其他老師，才驚覺自己居然是和他們一同來東
石吃海鮮！（因為臨時決定要來，一路又在忙著向主任辭導師
，居然不知道自己來到的地方是東石！）
浩當年讀的就是東石國中。東石，離浩的家－朴子已經不遠了！
拜託了開車的老師在朴子把我一個人丟在路邊！
走在朴子綠油油的農田旁邊，迎面吹來淡淡的乾稻草清香，頓
覺心中一輕！
繞進了朴子公墓，看了無法計數的墳墓，想到人生無常之難測
，人類生命之渺小！躺在這裡的人，有太多的人比我有更多可
歌可泣的故事，不過，今日黃土一坯，誰知道他是不是又一個
小金門的老師？
走進新寮村，昔日我為浩的班長時，偷偷利用假期來探訪列為
甲級貧戶的浩家，才知道世界上原來還有這麼貧窮可憐的家庭。
認識小金門之後，似乎對浩他家的照顧除了每個月的金錢供給
之外，少了平日的噓寒問暖！
進了浩的家門，浩那脊椎重傷不良於行的老父，緊緊地握著我
的手，泛著淚光的雙眼，訴盡了這個家庭有多麼需要我！
我，還是有人需要的，不是嗎？
在浩的家裡，我找到了讓我繼續在嘉義待下去的理由和動力！
或許，冥冥中自有定數，浩真是我的貴人啊！
＜待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