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小金門之七十三
	我在我所能想到小金門能去的第三個地方找到了小金門。看來我還是他命中 註定的貴人，只是．．我卻沒有貴人來幫我度過這個劫數。勉強壓抑著心中 對於這個孩子的不理智行為所產生的怒氣，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稍解了方 才連跑三個地方的氣喘噓噓，我擠出了一點笑容（恐怕比死人還要難看！） ，走到小金門的床邊，緩緩地在床緣坐了下來！ 　　小金門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少見的厭惡感，隨即又將眼神轉向天花板 。看到他的眼神，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不過我還是努力定了定自己的心神！ 　　我是個快三十歲的大人了，我應該要比小金門堅強才行！ 　　什麼大風大浪我沒見過，再大的問題我也得去面對，去解決！ 　　小金門是我最愛的人，為了他，我可以犧牲一切，老師的職位算什麼？命， 我也可以給他！ 　　主意既定，我伸出了我的右手，搭住了小金門的左肩，柔聲道：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小金門再度用他充滿恨意的眼神望了我一眼，隨即抱著棉翻過身去，面向著 牆壁，不發一言，顯然是拒絕與我溝通！ 　　我該怎麼辦呢？我在心裡不斷問我這個問題，只是兩度看到他對我深惡痛絕 的眼神，我的心都快碎了，腦海裡一片空白，實在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 　　心理輔導裡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傾聽，要讓一個人對你傾吐心聲，除了要獲得 他的信賴之外，也需要有技巧地去誘使他講話，然而此時的我卻不知該如何 去讓小金門開口。 　　若是就這樣丟下小金門離開，我根本就無法安心！四個多月來和小金門相處 ，我已和小金門達到有些心意相通的境界了，他心裡在煩什麼，想什麼，我 多少都能感受得到，只是有時候他不說，我也不想揭破罷了！就像小金門面 對我的時候一樣，我一直認為小金門什麼都知道，只是他不想讓我難看而已 ！如今坐在小金門床邊，我居然感到小金門內心裡深沈的悲哀、怨恨，以及 想「死」的感覺！ 　　在黑暗的寢室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也聽得見，我和小金門的喘 息聲自然是清晰可聞，空氣中瀰漫著無邊的絕望，是小金門的絕望，也是我 的絕望！我絕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下小金門一個人獨處，絕不能！ 　　不知道這樣的情況對峙了多久，我再次鼓起了勇氣，顫抖地伸出我的右手， 再度搭上他的左肩，以微微發抖的聲音道：「你．．好一點了嗎？我．．」 　　話還沒說完，小金門倏地坐起身來，我的話自然也被打斷，我呆呆地望著低 著頭的小金門不知所措！ 「有什麼．．」 　　話還沒說完，小金門的頭緩緩地轉過來，看到他充滿血絲與殺氣的雙眼，我 全身猶如墮入冰窖之中，開始發起抖來！ 　　是這個眼神！就是這個眼神！當年興打我一巴掌後那種集痛恨、失望、矛盾 與痛苦的眼神，就和眼前小金門的眼神是一模一樣的！ 　　我無力動彈，眼睜睜地看著小金門張開嘴巴開始狂吼： 　　 　　「可．不．可．以．請．你．以．後．都．不．要．再．來．煩．我．了！」 　　十六個簡單有力的字，夾帶著怒火，彷彿十六支利箭，自我的全身各大要穴 鑽入，神門、百會、膻中、關元、中腕、湧泉、足三里、陽陵泉、陰陵泉． ．這十六股力量在我體內到處流竄，絞碎了我的五臟六腑、每一條血管、每 一道神經，最後再從我身上的每個毛細孔破體而出！我根本無從抵抗起，任 由這十六個字絞綷我的希望、我的生命、我的愛、我所有的一切！ 　　小金門吼完，逕自下了床，走向他的鞋子，穿起他的涼鞋，開門，用力甩門！ 「轟」的一聲震耳欲聾！把我一個人，關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我想要出聲，但卻發現我的咽喉肌肉根本失去控制！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呀！」這是我想要說的話，但卻無法說出半個字！ 　　先是興，再來是浩，接著又是小金門！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 滂沱大雨，天空閃電熾熾。黑暗之中，瀟瀟輕撫將死的自在天女，自在天女抱著 嬰兒，斜躺在石上。 瀟瀟仰天狂吼道：「啊！．．．」 自在天女勉強起身，但隨即口吐鮮血，昏了過去。 瀟瀟又再度仰天長嘯！抓狂的叫聲，引來閃電熾熾，打中樹木並立刻著火！ 　 瀟瀟轉過頭，低頭看著自在天女，自在緩緩地伸出她的左手，瀟瀟立刻握住。 「為什麼？為什麼？」瀟瀟流著淚道。 ********************************************************************* 　　你答應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再踩我這個地雷的，不是嗎？ 　　是命．．躲不過？ 　　身為一個同志，身為一個老師，我就沒有愛人的權利嗎？ 　　我恨．．我恨這樣的結果．． ********************************************************************* 自在天女嘴角流著鮮紅的血水，無力地垂下手，臉上滑下痛楚的汗水，臉龐 泛著虛脫的汗珠，垂眼道：「是命...躲不過！」 瀟瀟：「我不相信命運！」 自在天女：「生死．．．無法．．．掌握的．死．...只是生的開始！」 瀟瀟：「…我不信！我只知白如霜死了，我只知妳也將近離開我！」 自在天女：「瀟瀟．．．人只有一顆心，無法同時分給兩個人！」她伸出左 手，瀟瀟再度握住！ 瀟瀟：「我恨、我恨這種的結果！」　 *********************************************************************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呀！這是你答應過我的，不是嗎？ 　　等我！等我啊！小金門！ 　　我不要這樣的結果！我不要！ ********************************************************************* 自　在：「這就是命！」轉頭看著嬰兒道：「 我何嘗．．．．　不希望看 到我的孩子．．．長大成人，可是．．．我撐不住了！」　 瀟瀟：「天女！」 自在天女：「瀟瀟，我拜託你！帶這個孩子認祖歸宗！」 瀟瀟：「可以，但只要妳一息尚存，我絕不離開！」 自在天女：「多謝你．．．瀟瀟」話說完，她長長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是蒼天的安排嗎? 瀟瀟悲道：「三十六雨，埋藏了白如霜的一切！如今雨風飄搖，將是妳 我唯一的歸宿！」 他用顫抖的雙手，抱起自在天女漸冷的軀體！　 「等我、等我啊！」瀟瀟將自己化成點點紫點，毀了雨風飄搖，毀了一切的 記憶。毀去一切，卻是聚首的時刻，人間一切的回憶，人間一切的不幸，隨 著滾滾風塵，靜靜消逝在風雨之中！　 ＜待續：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