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小金門之七十七


　　離開了小金門和大哭呆之後，我神智恍忽地向家裡走去！

　　一路走得搖搖晃晃，漫無目的。回了家，又怎麼樣呢？

　　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恢復一切，也恢復不了一切了！

　　經過今天的事後，我深深地感受到，對小金門，我算什麼？

　　沒有小金門，我又什麼呢？

　　真希望明早醒來這一切都是惡夢一場，但事實證明以後我的惡

夢又多了另一種新版本了！

　　我彷彿喝醉酒般顛顛倒倒地走在馬路旁，不幸又被一輛疾馳而

過的汽車後視鏡撞到手腕，肉體的痛楚竟比不上我的心痛！

　　回到家，望著一屋子都是小金門的紀念品發呆！

　　就在此時，一個意外的訪客來訪，這個孩子叫阿元。

　　這學期我們班發生幾次被別系學生圍毆事件，阿元是其中一件

的兇手，本來我應該記他三支大過將他退學的，不過後來他親

自來找我道歉，而且頗有悔意，所以最後是以兩支大過了事。

不過那次打架事件之後，阿元也成了我的輔導對象，三天兩頭

沒事往我那裡跑。對於這樣一臉橫肉看似流氓的孩子，我只能

盡力去幫他走回正途！因為阿元在我們學校幫派裡佔有舉足輕

重的地位，之後我們班幾次得罪別人，都是阿元為我居中斡旋

才得以消彌不少打架事件，所以儘管我不是怎麼喜歡他，但他

要來我家，我從未拒絕過！

　　「救一個壞人，勝過救一百個好人！」這是佛光山一位師父告

訴我他之所以出家後到監獄裡去當教誨師的原因，這位師父一

直是我多年以來學習的標竿。我原先只打算在嘉義工作一年，

待浩退伍之後我就要去走我自己想走的路，因為我知道我和浩

之間的結局一定是和興一樣的。「教誨師」、「出家」，是我

這一生最後想做，卻還沒去完成的兩件事情！遇上小金門，是

天意，是幸運，也是我避不開的劫數！小金門幫我走出浩的陰

影，但我卻又落入小金門的陰影！

　　那天阿元來找我，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現在心情不好，可不可以過幾天再來？」（我是很委

婉地在下逐客令了！）

　　「我知道你很傷心，所以我帶了一些東西給你！」他把手上的

一包香煙和一罐台灣啤酒遞給了我！

　　「啊．．你．．這是幹什麼？」

　　「老師，我剛剛在學校裡看到你好像肖耶（台語：瘋子）一樣

亂走，我就知道你一定遇上了傷心到極點的事情，所以我去買

了香煙和啤酒，希望對你有幫助！人家說．．一醉解千愁．．

本來想多買幾罐，可是我身上沒錢了！」

　　「啊．．我．．謝謝你！」本來己對人生感到絕望的人，因為

這個孩子的善良，又有了一點希望。一個好勇鬥狠的流氓，居

然對我伸出善意的援手，總算．．我來這個學校還算做對了一

點事！

　　我點上了一根煙，無言地開始抽了起來！煙，是在軍中學會抽

的！我這樣的人抽煙，嚇死了一堆人，包括我們營輔導長！為

什麼抽煙？為了要和浩有共同的興趣！

　　記得剛認識浩的時候，他相當地排斥我，因為我對他太好，他

偏偏最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有一次他這麼告訴我：

　　「我這一生根本沒有打算交朋友，尤其是你！我們兩個人的個

性根本完全不合，更別說生活習慣了，就像我抽煙，你又不抽

，我和別人聊怎麼泡馬子，你又不想談！我們真的不適合當朋

友！」

　　那次的對話傷透了我的心！當天我就開始抽煙！

　　平時看我正經八百的兵看到我抽煙，急忙到處爭相走告：

　　「慘囉！班長不知道受到什麼刺激，居然在那裡抽煙？」

　　「一定是被浩帶壞的！」

　　幾個人把浩押到我面前，質問他：「你看你，把我們的班長帶

壞了，都己經快要去出家的人了，還在這裡抽煙，你要負責啦！」

　　浩望著我，眼中盡是訝異之色，當然也只有他才知道原因，一

切盡在不言中！

　　我遞了根香煙給他，他很自然地接過，點著，蹲下來和我靠在

一起抽煙！

　　「我真服了你！既然這是你的決定，我也不想去改變你。不過

我還是要告訴你，抽煙對身體有害！你能不抽最好不要抽！」

浩終於開了口。

　　「哦．．這句話由你的口中說出來好諷刺．．」

　　「不過．．哈！你抽煙的樣子讓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會抽，讓我

來教你吧！」

　　就這樣，一根煙，讓我和浩的友情拉近了一大步！之後，我只

有和浩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抽煙，我身上也會隨時帶著煙，因為

浩沒錢，每次他主動找我拿煙我就整包給他。我抽的第一根煙

是黑色的大衛杜夫，浩都稱它為「黑豆仔」（台語），至今，

我仍然只抽「黑豆仔」！

　　阿元那天買給我的是七星，我也接受了！香煙繚繞中，我只覺

思緒愈來愈紊亂，此時他又開口道：

　　「老師，從我認識你以來，每次你處理事情都是很冷靜！你知

道嗎？真正讓我佩服你的原因，是你看來文質彬彬，卻又有勇

氣，講義氣！當初你為了你們班學生找我們談判的時候，我們

都認為你在找死，沒想到現在學校裡的幾個派系都說好儘量不

去動你們班的學生，因為你太難惹！當你的敵人太可怕，不如

當你的朋友！我是相當服你的！可是今天我終於發現你原來也

有這麼脆弱的一面，我一路跟在你後面，看著你好像三魂七魄

飛了一半，到處亂撞亂走，實在讓我很痛心！我不像你會心理

輔導，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幫你！不過如果你是被人欺負，告

訴我，我帶兄弟去好好修理他！」（聽到這一番話，真是有點

小感動，但我又怎麼能告訴你小金門的事呢？）

　　「嗯．．真的很謝謝你！我是遇上感情的問題，別人解決不了

的，也不是你用武力可以解決的！你目前己經是兩支大過在身

上，若是再出事就一定得退學了，不要再動不動又是要找兄弟

解決！你早點回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讓我一個人

靜一靜！」小金門也是傳這樣的訊息給我不是嗎？有時候一個

人想不開時，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或許也是一種解決方法吧！）

　　阿元離開後，我一個人抽著煙，腦海一片空白！

　　該怎麼解決呢？

　　和小金門演變到這種程度，可以說是無解了！

　　只是讓我不解的是，到底小金門是為什麼這麼反常呢？

　　沈思之中，大哭呆突然從房門走了進來，接著小金門也進來了！

　　看到他又是一臉尷尬的笑容，我的怒火又忍不住熊熊地燒了起來！

　　這兩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我身邊，大哭呆道：

　　「老師！你別再生氣了啦！」

＜待續：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