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小金門之八十一


    究竟星期五那天小金門和班長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呢？

　　正確的問法，應該是小金門和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呢？

　　為了明白真相，我不惜放下身段，親自向班長拜託，請她無論

如何一定要告訴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根據班長的說法，當天中午之前，其實是沒什麼事的。比較嚴

重的，只是他中國地理的平時作業成績只有55分，有被當掉的

危機，這當然是因為他的字實在太難看了，而且每次寫作業都

是向別人借來飆的，難怪他們老師給他那麼低的分數。

　　那天中午，班長和阿寧那幾個女人去餐廳吃飯，因為和幾個別

系的男生玩瘋了（有時候我真搞不懂，有小金門這麼好的男孩

子愛她，這個女人還一天到晚和別的男人勾搭．．），過程中

班長不小心被一個男生甩了一巴掌，雖然是在玩，可是她覺得

很委屈，所以回教室後就偷偷地一個人趴在桌上哭，當時沒有

人發現，包括小金門在內。

　　小金門在吃完中飯回教室後，因為下學期他當班長的事和我起

了一些爭執，直到他執意要轉學把我氣走。當時他注意到班長

不太對勁，所以就到她的座位旁去關心她一下，問她怎麼了，

沒想到班長居然當場趕他走！小金門莫名其妙，當然是很難過！

　　後來上軍訓課的時候，小金門用手機傳了一通簡訊給她，問她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她心情還在難過中，所以就沒有回！

　　接下來最後兩節課小金門就翹課了！而在我找到他之後．．發

生了那麼多的事，當然也就不用再贅述。

　　這是班長她單方面的看法，但我覺得事情絕不單純！

　　一通簡訊，真的只為了一通簡訊沒有回小金門就要這樣對我嗎？

　　知小金門者如我，只覺得簡訊事件只是一連串問題的導火線。

　　造成小金門對我發飆咆哮的原因，八成出在我身上，這大部份

都是因為長久已來他承受我太多他無法負荷的感情之故。如今

，也只是藉由他那次心情不好稍作發洩而已，一切皆由我所作

，報應理當回歸自身，這就是因果！

　　如今，該是放下一切，離開這裡的時候了！

　　一月六日，小金門應該要回金門了，只是他一直沒有打電話給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平安。

　　那天下午，我終於按捺不住我的擔心，撥了電話給小金門的媽

媽，沒想到小金門回金門的時間又延後了！

　　「為什麼？」

　　「他爺爺還是希望他留下來吃完喜酒再回去，老師，真的很抱

歉！堂也很生氣我每次幫他做決定都不先和他商量，可是我們

家是做生意的，本來就由不得我們自主呀！」

　　「嗯．．沒關係．．你們自己幫堂決定就好了！我也沒有資格

再管了！」

　　「怎麼這麼說，你是他的老師．．你不管誰管．．老師，你下

學期還當他導師嗎？」

　　「我已經向主任申請不當了！」

　　「什麼？？！！為什麼？？」

　　「對不起，我已經沒有資格再當堂的老師，換個人來教對堂比

較好！」

　　「不行！不行！你不能那麼不負責任．．嗚．．」電話那一頭

又傳來小金門媽媽的哭聲，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您不要哭，我真的不適合當堂的老師．．」

　　「嗚．．不行．．你不負責任．．你答應過我要照顧堂的．．

我們家從小就教男生要勇於負起責任．．你不能這樣一走了之

．．嗚．．」

　　「我．．真的有難言的苦衷．．對不起．．」

　　「不行！不行！老師，如果你有把我當姐姐看的話，請你告訴

我，你和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該怎麼說．．」想到這裡，鼻子又酸了起來！

　　「你慢慢說．．我在聽！」於是，我把星期五那天的事情始末

，從頭到尾說了出來，其中當然省略了我在操場崩潰的那一段

。之後我又叨叨絮絮地把小金門和我這學期的互動關係慢慢說

給她聽，我在談話中不諱言我對小金門的愛，只是我沒有說明

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愛！就這樣，我們談了近兩個小時之久，其

實，我也很感激小金門的媽媽那天下午肯聽我這樣傾訴，因為

我們兩人談的是我們共同深愛的人──小金門，而這也是最好

的心理輔導方法！

　　「老師，我發現你的問題，在於你太愛堂了！但也因為這樣，

把堂給寵壞了，讓他眼裡根本沒有老師和學生的界限，造成他

今天敢對你這個樣子。當然，愛得太多，也傷得太重，我可以

體會你的心情。堂是我的小孩，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個性，

拗起來比石頭還硬，然而其實心地很善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

不懂得如何和人相處，不懂得如何去關心別人，安慰別人，所

以才會這樣重重地傷了你的心！是我沒把他教好，如果你因為

這樣而離開，我會覺得我也有責任！」

　　「不對！不對！我今天告訴你這麼多，不是在指責堂的不是，

我只是要告訴你，我無法再信守我對你的承諾，因為我根本不

夠資格當一個──老師！」

　　把小金門逼到這等田地的是我！

　　嘴巴說把他視為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也是我！

　　如果說放棄老師這個職位可以讓小金門得到解脫，我當然非辭

職不可！

　　長久以來，我掛著「我愛小金門」的光環，硬是摧殘了一位十

五歲天真活潑可愛的少年，強迫他接受我的感情，承擔我的傷

痛，一旦稍有反抗，卻是引來千夫所指「忘恩負義」的評斷，

難怪小金門比我更早崩潰！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痴！」

　　佛家所言的「貪、瞋、痴、我、慢」，我無一不犯。

　　我貪於小金門的美色，貪於他的味道，貪於他的身體。

　　我瞋於無論我再怎麼用盡心力，就是無法獲得小金門的愛！

　　我痴於迷戀小金門，無限沈淪！

　　我執著於我是個同志，小金門偏偏是個正常的男孩子！

　　我慢於我是個老師，我是個通才，樣樣皆能，卻始終愛不到一

個「對」的人！

　　就好比一頁書自負笑盡英雄，卻也屢屢逃不過天命排佈，一代

巨人，壯志未酬，頹然倒落雲渡山靜肅無語的大地。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笑盡英雄啊！」

＜待續：也無風雨也無情＞